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希 望

2018-12-11 15:00 閱讀量1397

“老張,快看快看!今天的《濱海日報》”。保安小王急促地跑進大廈的保衛室,將手里的報紙塞給老王,并指著報紙的頭版,語氣略顯激動。


老張接過報紙,順著小王所指之處,喃喃的念起來,“下月起我市將采用科技手段為渣土車戴上‘緊箍咒’......通過應用車輛控制技術和安裝智能傳感器,徹底整治超載、超速、偷倒等渣土運輸業頑疾......”。老張的眼里漸漸有些濕潤。


老張今年四十來歲,來自濱海市下面的一個偏遠而落后的小鎮,年輕時種過地,做過小買賣。但那時候的農村終究還是太貧瘠,老張讀過一些書,從書里見識過外面的世界,他不想一輩子過一眼就能望到盡頭的生活。后來,跟隨著中國轟轟烈烈的城市化浪潮,老張與同村的一個表叔背著簡單的行囊,搭上綠皮火車一起來到省城濱海,這一待就快二十年。靠著自己的勤奮、靈光和改變命運的執念,老張進過工廠,跑過摩的,還倒騰過廢品收購,后來在老鄉的指點下誤打誤撞搞起了土方運輸。近十多年來,中國房地產市場走過了一個波瀾壯闊的大牛市,大規模的基建在各大城市如火如荼的進行著,這為許多行業都帶來了淘金機遇。剛進入這個行當時,老張幫一個老鄉開渣土車,后來路子熟了就自己買了一臺二手渣土車,掛靠在老鄉開的運輸公司下面。賺到錢后,老張先后又添了幾輛渣土車,聘請司機幫他開車,自己做起了小老板。但老張閑不下來,一有時間就自己去跑車。用他的話說,他喜歡工地上那種熱火朝天的景象,因為那代表著美好的明天。是的,這些年,老張親眼見證了一幢幢漂亮的寫字樓拔地而起,一條條蜿蜒的地鐵順利貫通,一塊塊長滿雜草的荒地變成現代化的商場或巍峨的體育館。他慶幸自己有機會參與其中。老張很享受這種自豪感,他高興為這個城市灑下過汗水。當然,他自己的日子也越過越好,而且全家還在城里扎下根來。村里其他人外出打工賺了錢定要回村里蓋上一棟三、四層高的小洋樓,而老張則在省城的郊區買了套面積不大的商品房,老家的老房子只稍作翻新。老張想,反正一年回老家也呆不了幾天,房子建的再好也只能閑置著。并且,他知道他的兩個兒子以后肯定要在省城發展的,家鄉于他而言已漸行漸遠。


原本美好而充滿希望的生活,在三年前的一個春日里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。那天春光明媚,老張在工地的停車場檢查車輛。“叮鈴鈴......”老張的手機響了,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漬,然后摸出口袋里的手機,掃了一眼是本市的座機號碼,接著用手指一劃。電話那頭是一位女人的聲音,“喂,請問是張小希的父親嗎?他,他出車禍了,快來市人民醫院......”,那頭電話掛斷了。老張感到一陣眩暈,手機差點掉到地上。小希是他的大兒子,在市里讀高三,學習成績在班級名列前茅,學習上的事情從來不要父母操心,他和弟弟都是老張的驕傲。顧不得多想,老張飛奔出停車場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醫院。


小希傷得太重,最終沒能搶救過來。后來,老張從交警那里得知了當天的事故。當時,一輛小汽車為了避讓闖紅燈的渣土車,加上地上灑落的濕滑的渣土,小車沒能及時剎住,將路口等紅燈的小希撞飛。自打大兒子出事,老張便委托老鄉處置手里的幾臺渣土車。冥冥之中,他感到兒子的意外是不是上天對他的懲罰。渣土運輸雖然賺錢,但競爭也很激烈。為了多拉快跑,渣土車通常都會超載超速,闖紅燈也是家常便飯。與同行相比,老張顯得有點另類,他要求下面的司機不許闖紅燈,但工地裝土時都會要求多裝,他也沒法子。大家都這么干,你不這么干就沒人找你。每當想起這些,老張都覺得心里一陣陣絞痛。但生活還得繼續。再后來,老張找到了現在的這份大廈物業保安的工作。漸漸的,老張不再去想以前的日子。


“嗤~~~~~~~~~~~~”,路口傳來的一陣刺耳的剎車聲,將老張拉回現實。循聲望去,一輛裝的滿滿當當的渣土車停在紅綠燈前,前輪快壓到斑馬線。老張低下頭看了看手中的報紙,又抬眼望了望路口的渣土車,嘴角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笑。

市場中心 徐文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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